无情无义的心肝(1 / 2)
“送!”
江鲤梦立马起身,送他到窗前,自觉搬过圆凳放好,打开窗户,极庄重地比手作请。
有人请他吃席饮酒、品茶看戏。请跳窗户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儿。
张鹤景一哂,直接扶住她那只手,踩上凳子。两只脚完全立住时,人已经比窗户还高了。往外俯瞰,屋内的光,仅能照亮方寸,地面若隐若现,同万丈深渊没有区别。
看着看着一阵头晕目眩,视线模糊,他勉强把住木框稳住身体。
江鲤梦翘首以盼,见他单手扶窗,居高临下又风度翩翩,那姿态不像跳窗,像观光。
试探性催道:“二哥哥?”
张鹤景转过张煞白的脸,对上她殷切切的目光。
大约疯了,他才会跳窗。
欲抬脚下来,却听她问:“伤疼了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二哥哥如果不舒服,还是下来吧。”
“不担心我走不了了?”他复又垂下审视的目光。
担心,但他的脸色实在难看,嘴唇都发白了。江鲤梦犹豫了瞬,轻轻拽住他的宽袖,抿出个宽慰的笑:“离亮天还早,我们再一起想想别的法子吧。”
她就是这样,有没心没肺的豁达。也有蓬勃顽强的生命力,死到临头,也会奋力抗争一二,绝不轻言放弃。
张鹤景睇着她腮畔浅浅的靥,喘口气,重新面向黑黢黢的窗外。
小姑娘尚有一身蛮劲,何况他?
有些恐惧,迟早得克服。
择日不如撞日。
“雪中春信,我要两份。”
他留下这句话,低下头,眼睛一闭,径直迈开腿。
手中袖子迅速滑走,江鲤梦人都傻了,急往前抓,却抓了个空,瞠着眼看他直挺挺跳了下去,骁勇身姿,凄美婉转地“扑通”落地。
她忙不迭探出脑袋,“二哥哥你怎么样!”
张鹤景佝偻着身子,一手搭上窗框扶住,慢慢直腰抬头,俊眉紧皱,鬓边垂下一缕青丝,脸色微红,唇发白,好似捧心西子,凄惨柔弱,却不失美感。
美人落魄了,也是美人,叫人移不开眼。
他在她打量的目光下,用另只手叉住腰,强自直了直身板,“我没事。”
“腿呢,”江鲤梦往下瞅瞅,“你站那么高跳,妨到没有?”
他瞥来个郁闷眼波:“不是你让我踩凳子?”
“你不会弯腰,矮着点身子吗?”江鲤梦眉尖若蹙,比他还要郁闷。
“我没跳过,怎么知道,”他动了动发麻的腿,娇气地横她一眼,“不早说。”
也是,国公府二公子,打小娇生惯养,哪受过这种委屈,可怜见的,真是难为他了。
江鲤梦讪讪一笑,“对不住,我没料到。”
“腿疼吗?”
“还好。”
她道:“回去让覃姐姐给你揉揉。”
“嗯”
他又问:“我走了,你会见大哥吗?”
江鲤梦说不见,眨眼微笑:“我不是‘睡’着么。”
他扫了眼她不甚服帖的领口,哦了一声。
话音刚落,突然“咯吱”一声,回头看,门竟然开了!她慌不迭把住窗框,来不及同他道别,猛地阖上。
张鹤景“嘶”声,忍痛抽出被挤的手,十指连心,浑身上下无处不疼。他望着纱窗上的剪影,恨不得爬进去,咬她一口泄泄愤。
只听里面传出画亭嘘寒问暖的声音:“姑娘病着,怎么起来了?”
一身牛劲,躺的住,才见鬼。
“我好多了,觉得闷,来窗边透透气。”
随后,她便走掉了。
他卷起夹红的手指,含恨仰天。今晚阴云笼罩,不见星月,黑得像她那颗无情无义的心肝。
真多余来。
幽幽吐出心中浊气,伤手负在身后,一手扶墙,慢腾腾地往前走。
这厢,画亭搀着江鲤梦坐回床上,觑到凌乱的被褥,神情凛然。
江鲤梦心里七上八下的,眼珠紧盯画亭,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,应该是知道了。
她迟疑地握住画亭胳膊,画亭会意俯下身,她悄声问:“大哥哥知道吗?”
画亭摇摇头,“大爷在外间看书,听到方才屋中响动,遣我进来瞧瞧。”
江鲤梦定定神,抬眼朝门看,见纱屉上映着修长身影,不由心头一暖,“你去告诉他,我好了,天不早了,回去歇息吧。”
画亭应是,转身去了,不一会儿又回来说:“大爷担心姑娘,不肯走。”
江鲤梦喟然,转头看看乱七八糟的床铺,想了想道:“画亭,你帮我重新换套被褥吧。”
画亭手脚麻利,飞速收拾妥当。她上床,自己放下另半边帐子,道:“请大哥哥进来吧,我想和他说句话。”
画亭这回出去,未带门。她隔着帐子,依稀能看到外面的光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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